◎缺詩的年少
回顧自己的年少，那是很貧乏的。
沒有詩文小說陪伴的年少，回味咀嚼時如同嚼蠟，只吃出一種遺憾的味道。沒有別人有的那種
用漂亮糖果紙包起來的香甜味，好看又好吃。無需計較營養成份，只直接以感官碰觸每個可碰
觸到的東西。
我重新在許多講年少時候的書裡，尋找一些我不曾閱讀過的童書與世界名著，但等到翻開書看
內容之後，才更確定那根本已經無法吸引現在的我。過去的我的那隻眼，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
，我猜想自己年少時看得到這些東西的心情，我想我必然會惜如珍寶，不管是當下的閱讀經驗
，或是如今的回憶。就像是過去拍的照片一樣，以前不拍，現在再怎麼重回回憶的現場，影像
也不會是過去的影像，當時的感覺也絕不會重生。
像我這樣，如今才重回過去，找出那些過去沒念的東西。我能體會到，必然與年少時不同。就
算我從不曾在年少時讀那些東西，但我依然知道，過去的情境是不可能與現在相同的。
又想起養成遊戲，不管是什麼特質，只要補上課程，馬上就可以達成，這造成一種錯覺，以為
所有的事情只要開始了都來得及。遊戲角色的成長是機械的，她會長胖長瘦，可是不會有關於
思想、感情的累積這回事。
來得及是一回事，但是得到的東西卻完全的不同了。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從小就念許多東西的人，結結實實的通過了自己的年少，清楚的看見自己
過去與現在不同的樣貌，這樣確實很好；但像我們這樣，年少時沒有念太多，但就像是跨越過
了那段時光，直接的來到了現在，再重新去念那些小朋友才會有感覺的東西。如果失落感也可
以當作一種情緒的成果的話，或許這就是我們這種人得的到的。
我難以想像，像我跟tooom類似的生長歷程，他必然也沒有念太多的兒童讀物，是不是我們這
樣的人，沒有太多的想像，成長後便缺乏一種浪漫分子，而趨向現實。而太過浪漫的人，想像
太多，難以學會在這世界上生存的方法，這是不是也是我們一種因禍得福的說法。
還是要問自己，這樣返回是為了證明什麼？當青澀已經過去，就是過去了。一種不得不的遺忘
，真正的返回不但不可能，更沒有意義。2000/12/8
◎「再說吧」
拒絕媽媽再買些我不知道功用的藥給我吃，又不想要讓她不高興，不經意中撇出一句：「再說
吧。」
我很少用這句話，它代表太多的不確定。可以是模糊的拒絕、消極的期望、或是不知何時會有
結果的等待…總之，都是一些負面的。不喜歡這種推拖不確定，感覺那是隱瞞了什麼，那裡有
那麼多事情不好坦白？
或許，有時候這句話也是為了安慰被拒絕的人的情緒吧，不得不承認，大多數人不喜歡被明白
不修飾的拒絕。
這才發現，英語或日語電影裡，很少看到翻譯出這句話。英語頂多是說「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這是為什麼？
難道除了中國人，大家都不推拖的嗎？這真是值得探討的某種文化現象。2000/12/18
◎經濟發展與基因改造的隨想
今天在菜市場裡，看到各種生活物品的攤位之多，只可惜交易似乎並不那麼熱絡，看的人多，
買的人少。不過也有些攤子是特例，一個賣鞋的攤位，老闆跟老闆娘忙不過來，收錢找錢，紙
鈔飛來飛去。
一件件衣服便宜得好像都不用本錢似的。媽說現在外面換一條拉鍊就要五十元，而一件衣服卻
只要個一兩百元。心裡想，做布的人不用吃飯了嗎？踩裁縫車的人不用吃飯了嗎？
我忽然有種詭異的想法。
為了要促進經濟發展與人類活動的方便，可以利用基因改造，例如說，每個人都多個兩隻腳，
鞋子就會賣得更好，衣服的樣式也要作大幅度改變；多個兩隻眼睛，眼科跟眼鏡業就會更發達
；再多兩隻手臂吧，飾品就可以戴得更多…
不知道會不會真有這樣的一天？
到時候，兩隻手、兩隻腳、兩個眼睛的人反而變成真正的怪物了…2000/12/18
◎病入膏肓
上星期的某天上午，是硬生生被痛醒的。
不是腰痛，也不是頸痛，而是上背部的某個「點」，「膏肓」穴的位置。這讓我很驚訝，我從
沒在這種狀況下醒來。
無論怎麼用力揉按，好像都接觸不到痛的位置，也無法減緩疼痛。感覺就如《左傳》所言。
左傳成公十年。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
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
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
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
挪動身體調整姿勢，卻怎麼樣也沒有辦法好好睡。不過奇怪的是，只要起床之後過一段時間，
就慢慢的好轉，不那麼痛了。
四五個月前的腰痛，因為一睡覺就發作，已經讓我訓練出不到睡覺時間絕不輕易躺上床的警覺
心，怕自己只是偷懶，就要多惹好幾個小時的疼痛。而今腰疾未癒，膏肓處又會在躺臥時疼痛
，越躺越疼，我變得更難受了。
最痛的一次，感覺就像有人拿著鑽子儘往我的膏肓裡鑽挖，掏擣，往心裡痛，也往背上痛。那
種痛，一面擴張，一面深入，不留情的像是要把整個胸背都給挖穿挖爛，手臂像快要從身體上
被撕下來。
常常早上呆坐在床邊，睡不飽卻也疼得無法再睡，每天頂著兩個黑眼眶，卻無計可施。
不到十二點，我就開始呵欠連連，因為我實在是累了，躺上床是最大的享受。在腰疾、膏肓還
未來得及反應疼痛之際，那是最舒服的時刻，全身的肌肉與意識早就累攤了，放著交響樂，隔
天起來只記得才聽到前幾個音符；一捲卡帶通常只記得聽到第一首歌，我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
入睡。
幾天下來，只要一接近晚上睡覺時間，我就感到矛盾不堪。一方面期待躺上床時的舒適、短時
間的安睡，一方面預估著明天不知有多大的天崩地裂、徹頭徹尾的痛會把我痛醒。
後來去看了醫生，醫生正確的指出我疼痛的位置。她說，很痛喔，這種痛一呼吸起來，是會連
著前胸一起痛的。我心想，我的痛苦總算有人知道了。問及症狀的產生，醫生說，是因為我可
能做了一個對手臂與關節而言不適當的動作，之後卻又沒讓它休息痊癒，於是膏肓處開始發炎
。現在依我的狀況來看，膏肓處應該瘀血了。
我想像著那塊紅色果凍般的瘀血，在我的穴點上，包裹滋長。插根吸管，可以吸得出來嗎？
我問醫生，「膏肓」真的是那麼難以醫治的部位嗎？她說，以外用藥而言，能夠到達的極限是
皮下零點三公分，可是膏肓穴則是在再進去的一公分裡。針灸雖然到得了，可是膏肓太接近肺
部，一不小心就會把肺刺穿，造成氣胸，所以能夠不用針灸就儘量不用。至於內用藥的話，藥
力還是可以到得了的。
膏肓，我痛的位置，在皮下一公分多的地方？我開始學習，用自己的疼痛視察它。怎麼動會更
痛，那一種痛法，壓痛？刺痛？彷彿透過程度不一的疼痛，看見了那攻之不可、達之不及的「
膏肓」穴的清楚樣子。2000/12/19
回顧自己的年少，那是很貧乏的。
沒有詩文小說陪伴的年少，回味咀嚼時如同嚼蠟，只吃出一種遺憾的味道。沒有別人有的那種
用漂亮糖果紙包起來的香甜味，好看又好吃。無需計較營養成份，只直接以感官碰觸每個可碰
觸到的東西。
我重新在許多講年少時候的書裡，尋找一些我不曾閱讀過的童書與世界名著，但等到翻開書看
內容之後，才更確定那根本已經無法吸引現在的我。過去的我的那隻眼，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
，我猜想自己年少時看得到這些東西的心情，我想我必然會惜如珍寶，不管是當下的閱讀經驗
，或是如今的回憶。就像是過去拍的照片一樣，以前不拍，現在再怎麼重回回憶的現場，影像
也不會是過去的影像，當時的感覺也絕不會重生。
像我這樣，如今才重回過去，找出那些過去沒念的東西。我能體會到，必然與年少時不同。就
算我從不曾在年少時讀那些東西，但我依然知道，過去的情境是不可能與現在相同的。
又想起養成遊戲，不管是什麼特質，只要補上課程，馬上就可以達成，這造成一種錯覺，以為
所有的事情只要開始了都來得及。遊戲角色的成長是機械的，她會長胖長瘦，可是不會有關於
思想、感情的累積這回事。
來得及是一回事，但是得到的東西卻完全的不同了。
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從小就念許多東西的人，結結實實的通過了自己的年少，清楚的看見自己
過去與現在不同的樣貌，這樣確實很好；但像我們這樣，年少時沒有念太多，但就像是跨越過
了那段時光，直接的來到了現在，再重新去念那些小朋友才會有感覺的東西。如果失落感也可
以當作一種情緒的成果的話，或許這就是我們這種人得的到的。
我難以想像，像我跟tooom類似的生長歷程，他必然也沒有念太多的兒童讀物，是不是我們這
樣的人，沒有太多的想像，成長後便缺乏一種浪漫分子，而趨向現實。而太過浪漫的人，想像
太多，難以學會在這世界上生存的方法，這是不是也是我們一種因禍得福的說法。
還是要問自己，這樣返回是為了證明什麼？當青澀已經過去，就是過去了。一種不得不的遺忘
，真正的返回不但不可能，更沒有意義。2000/12/8
◎「再說吧」
拒絕媽媽再買些我不知道功用的藥給我吃，又不想要讓她不高興，不經意中撇出一句：「再說
吧。」
我很少用這句話，它代表太多的不確定。可以是模糊的拒絕、消極的期望、或是不知何時會有
結果的等待…總之，都是一些負面的。不喜歡這種推拖不確定，感覺那是隱瞞了什麼，那裡有
那麼多事情不好坦白？
或許，有時候這句話也是為了安慰被拒絕的人的情緒吧，不得不承認，大多數人不喜歡被明白
不修飾的拒絕。
這才發現，英語或日語電影裡，很少看到翻譯出這句話。英語頂多是說「我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這是為什麼？
難道除了中國人，大家都不推拖的嗎？這真是值得探討的某種文化現象。2000/12/18
◎經濟發展與基因改造的隨想
今天在菜市場裡，看到各種生活物品的攤位之多，只可惜交易似乎並不那麼熱絡，看的人多，
買的人少。不過也有些攤子是特例，一個賣鞋的攤位，老闆跟老闆娘忙不過來，收錢找錢，紙
鈔飛來飛去。
一件件衣服便宜得好像都不用本錢似的。媽說現在外面換一條拉鍊就要五十元，而一件衣服卻
只要個一兩百元。心裡想，做布的人不用吃飯了嗎？踩裁縫車的人不用吃飯了嗎？
我忽然有種詭異的想法。
為了要促進經濟發展與人類活動的方便，可以利用基因改造，例如說，每個人都多個兩隻腳，
鞋子就會賣得更好，衣服的樣式也要作大幅度改變；多個兩隻眼睛，眼科跟眼鏡業就會更發達
；再多兩隻手臂吧，飾品就可以戴得更多…
不知道會不會真有這樣的一天？
到時候，兩隻手、兩隻腳、兩個眼睛的人反而變成真正的怪物了…2000/12/18
◎病入膏肓
上星期的某天上午，是硬生生被痛醒的。
不是腰痛，也不是頸痛，而是上背部的某個「點」，「膏肓」穴的位置。這讓我很驚訝，我從
沒在這種狀況下醒來。
無論怎麼用力揉按，好像都接觸不到痛的位置，也無法減緩疼痛。感覺就如《左傳》所言。
左傳成公十年。求醫於秦，秦伯使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
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
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
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
挪動身體調整姿勢，卻怎麼樣也沒有辦法好好睡。不過奇怪的是，只要起床之後過一段時間，
就慢慢的好轉，不那麼痛了。
四五個月前的腰痛，因為一睡覺就發作，已經讓我訓練出不到睡覺時間絕不輕易躺上床的警覺
心，怕自己只是偷懶，就要多惹好幾個小時的疼痛。而今腰疾未癒，膏肓處又會在躺臥時疼痛
，越躺越疼，我變得更難受了。
最痛的一次，感覺就像有人拿著鑽子儘往我的膏肓裡鑽挖，掏擣，往心裡痛，也往背上痛。那
種痛，一面擴張，一面深入，不留情的像是要把整個胸背都給挖穿挖爛，手臂像快要從身體上
被撕下來。
常常早上呆坐在床邊，睡不飽卻也疼得無法再睡，每天頂著兩個黑眼眶，卻無計可施。
不到十二點，我就開始呵欠連連，因為我實在是累了，躺上床是最大的享受。在腰疾、膏肓還
未來得及反應疼痛之際，那是最舒服的時刻，全身的肌肉與意識早就累攤了，放著交響樂，隔
天起來只記得才聽到前幾個音符；一捲卡帶通常只記得聽到第一首歌，我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
入睡。
幾天下來，只要一接近晚上睡覺時間，我就感到矛盾不堪。一方面期待躺上床時的舒適、短時
間的安睡，一方面預估著明天不知有多大的天崩地裂、徹頭徹尾的痛會把我痛醒。
後來去看了醫生，醫生正確的指出我疼痛的位置。她說，很痛喔，這種痛一呼吸起來，是會連
著前胸一起痛的。我心想，我的痛苦總算有人知道了。問及症狀的產生，醫生說，是因為我可
能做了一個對手臂與關節而言不適當的動作，之後卻又沒讓它休息痊癒，於是膏肓處開始發炎
。現在依我的狀況來看，膏肓處應該瘀血了。
我想像著那塊紅色果凍般的瘀血，在我的穴點上，包裹滋長。插根吸管，可以吸得出來嗎？
我問醫生，「膏肓」真的是那麼難以醫治的部位嗎？她說，以外用藥而言，能夠到達的極限是
皮下零點三公分，可是膏肓穴則是在再進去的一公分裡。針灸雖然到得了，可是膏肓太接近肺
部，一不小心就會把肺刺穿，造成氣胸，所以能夠不用針灸就儘量不用。至於內用藥的話，藥
力還是可以到得了的。
膏肓，我痛的位置，在皮下一公分多的地方？我開始學習，用自己的疼痛視察它。怎麼動會更
痛，那一種痛法，壓痛？刺痛？彷彿透過程度不一的疼痛，看見了那攻之不可、達之不及的「
膏肓」穴的清楚樣子。2000/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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