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與小朋友講〈管晏列傳〉中越石父對晏嬰所說的「君子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

「詘」就是「屈」,而「信」是「伸」,「詘於不知己而信於知己者」,字面上是指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受委屈,但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是可以伸展自己的。

其實這當中並非如此簡單,「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士為了解自己的人而死,女性為了喜歡自己的人而裝扮。直譯如此,但其中帶著未說出來的預設值。我問小朋友說,他個人片面宣稱他是你的知己,你就得要為他而死嗎?一個男性片面宣稱他喜歡某個女性,這個女性就得要為他裝扮嗎?這個問題答案是否定的,這毫無疑義。但這兩句要如何成立呢?

其實是要把預設值算進去的,這其中的預設值就是,當你認同他是你的知己,他稱他是你的知己,這才能算數。當一個女性喜歡一個男性,而她也覺得這個男性喜歡她,她才會為了他去裝扮。這樣的互動才是美好的事情。

因此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之前受委屈就算了,因為這些人就是不了解自己的人,君子可以不去在意這些委屈;但是在知己面前,就是因為對方是知己,所以君子可以在他面前伸展自我,因為他是懂得的。但反過來說,就無法受知己所給的委屈。

之所以受委屈,就是因為沒有被了解的關係,而我們之所以珍視知己,就是因為他了解我們,我們希望在他那裡得到了解,才得以「不詘」,得以「伸」,所以就因為視對方為知己,才無論如何吃不住他給的委屈。

所以就算是對自己的某件事是同一種反應,非知己者的反應我們根本無所謂,但若知己者與非知己者是同一種反應,我們卻感覺生氣委屈。應該會覺得,你既然是我的知己,你對我的了解比別人都多,你應該知道為什麼我會這樣做,為什麼對我說這樣的話等等之類。

不曉得是小朋友們對「知己」的定義比我要寬大,還是因為對「委屈」不甚了解,我解釋許久他們還是困惑。

甚至小朋友覺得我應該最近是受了什麼委屈,與這兩句話是相關的,所以才這麼激動,(我這麼激動其實是因為我覺得我終於把我對這句話的體會用語言表達出來了...)他們對我說,「怎麼了嘛?妳說出來嘛。」聽了不禁苦笑。

只好對他們說,我對朋友真的很嚴苛的,讓我感覺到委屈了,我便會像越石父一樣,寧可絕交也不想受他,受那個我以為他是我知己的人所給的委屈。「就是因為你是我的知己,你說的話才如此使我受傷。」這句話真的很難懂嗎?

不過隨著年紀增長,我強烈了解感情真的累積不易,所以一方面我珍視已建立的情感,但不硬要將對方視為全面的知己;另一方面就算已經建立了情感,我還是會保護自己,一感受到委屈,我不會表現出來,而是視自己被傷害的程度疏離對方。

說得精確一點,我覺得我寧可沒有知己,也不希望在知己處受委屈。孤獨嗎?其實我覺得還好,不對朋友要求那麼多,那麼嚴苛,與朋友之間的交往也才能維持長久吧。

除此之外,其實我偷偷地仍存在著超級讀者存在的預設,我不想妥協,並且以此不妥協而更珍視自己與自己所能給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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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貓與新室友在壽山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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